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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加说,他想拍下他们最重要的一张照片。

我馆最近正在举办一场名为《时间证人——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艺术肖像摄影展》的展览。展览中的照片,镜头所对准的是一群平均年龄超过85岁的老人。84年前,他们曾和我们一样,有父亲,有母亲,有温暖的家。南京大屠杀的浩劫改变了他们的家庭和人生,也给了他们一个共同的名字——南京大屠杀幸存者。

80多年过去,他们从孩童变成了耄耋老人,大屠杀的伤痕却一直留在他们的身体上和心中,久久无法抹去。他们是时间的证人,也是历史的见证者。

这次《东方文化周刊》专访了这批照片的拍摄者摄影家速加老师,听他诉说拍摄中的故事,去寻找民族与家国的历史记忆。速加老师说:“这段拍摄经历将成为我最珍贵的记忆,也希望幸存者的影像成为我们南京的城市记忆。”

问:到目前为止,您拍摄了多少位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

速加:一共86位幸存者。

问:下面还有拍摄幸存者的计划吗?

速加:纪念馆征集的在世幸存者肖像算是拍摄结束了。

问:听说您的拍摄大约持续了5年多的时间,是这样吗?

速加:是的。中间断断续续,有些老人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加上疫情的影响,拍摄的时间是比较长的。

问:除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邀请,还有什么原因促使您决定参与此次拍摄?

速加: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选题。以前我想做也没有能力去做这样的事,正好纪念馆在做口述实录的相关工作,很荣幸我被纪念馆方选中,就这样开始了。

问:在您拍摄的86位幸存者中,年纪最大的多大岁数?

速加:最年长的是个老太太,102岁。最年轻的也有八十五六岁。

问:您都是到幸存者家里去拍摄的吗?

速加:我的拍摄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是配合纪念馆口述实录工作,跟着工作人员一块儿去拜访幸存者。首先去的是夏淑琴老人家。当时因为人比较多,加上口述实录的工作人员还要打灯光录视频,整体的拍摄效果并不是太好。后来又转到纪念馆去拍,效果好了很多。这部分片子的拍摄背景比较单一,都选用了黑色背景。后来纪念馆提出,还是应该走进幸存者的家里拍,于是我又回到了初始的状态,走进幸存者的家里,还有走进养老院和医院,拍摄的内容就相对丰富一些了。在拍摄的时候,我也延续了前部分的风格。

问:您的具体拍摄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

速加:作为记录者,我主要是听幸存者讲述他们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我要观察他们的情绪、表情、姿态。我的目标是在我的作品中把他们的个人背景、人生经历恰当地表达出来。在拍摄之前我会去了解他们的一些个人资料,也会跟他们沟通,把自己带入到情境中,希望可以通过照片真实地还原历史现场的一些东西。

问:除了拍摄的条件有局限性,在与幸存者的沟通中,有没有遇到一些困难?

速加:多多少少会遇到一些困难。幸存者年纪都比较大,有些身体状况也不好,导致沟通会有些困难。

问:您花最长时间跟拍的一位幸存者,大约跟拍了多久?

速加:这个没有确切计算过。有时候觉得拍得挺好的,但总觉得还可以更好,就会跑去再拍。有时候觉得被拍摄者今天的状态不是太好,就会再去,再等等。比如,有个老人,他已经很长时间没下过楼了,我在他家中给他拍了不少张,但总觉得不满意,就请他的家人扶他到家门口的过道上,跟他聊一聊。他扶着栏杆的时候,我给他拍了一张,那张照片我觉得很好,打动了我。

问:在这么长时间的拍摄中,您个人有没有一些感想或者收获?对南京大屠杀这段历史有没有新的认识?

速加:拍摄的过程以及照片就是我的最大收获。我更加确切地接收到了那个时代的信息。南京大屠杀的史实我们知道,但是很难有这样的机会去面对这么多经历过这段历史的老人。当面听他们说自己的故事,和你看他们故事的相关报道,感受是完全不同的。我有很大的一种冲击感。

问:听幸存者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之后,您觉得那段历史对他们个人产生了哪些影响?

速加: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任何人,都不会愿意再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有的幸存者到现在还保留着一些下意识的反应。有人跟我说,他经常梦到当时的一些情景。还有一个老太太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很紧张,只要有一点声音,她就紧张得不行。她女儿说,外面有声音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紧张。这些都是受了大屠杀经历的影响。

问:我们注意到,展览的名称中加入了“艺术”这两个字,当时是怎么考虑的?

速加:想展示平凡人不平凡的一面,拍出艺术的类纪实影像。我想表达出一般人眼睛看不到的一面,想强化画面中的历史岁月色彩。

问:能不能介绍一下您拍摄这组照片所用的一些器材和拍摄手法?

速加:这次我的镜头都用的定焦。虽然定焦镜头需要拍摄的时候不停地换,比较麻烦,但我还是喜欢。因为我对影像的呈现有要求。我的这次拍摄和表达,和以往的幸存者照片还是有一定差异性的。以前拍摄的幸存者影像更多的是证件照的形式,作为档案做一个相对简单的记录。这次我用纪实的手法拍摄,但中间也有艺术和人文的表达。很难用单一的概念来概括拍摄手法,我觉得它是一个综合体。这点从我的照片能看出来。这次让我比较满意的是,通过影像把他们的情感与力量表现出来了。

问:您想让别人看到照片上的人,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速加:是的。我要把一个平凡的人,表达为一个不平凡的人。他们曾经经历了那样一个个历史的瞬间,而影像能对观众有感染力,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有一件事挺有趣的,我拍摄的一位老人,她的家人看到照片后说不认识她了。但是那张照片中,她的眼神给我们带来的东西太丰富了。其实我拍摄的时候并没有给她刻意装扮过,她一直和我们聊天,忽然间就做了这样一个动作,我立刻就知道,这个老人最重要的一张照片来了,然后就记录了下来。这就是一瞬间的感应,她平常的状态和那一瞬间的状态,差别很大。在捕捉瞬间的时候专注度必须足够高,因为瞬间转瞬即逝。拍摄有时候也是一种运气,你不知道这个瞬间会不会来。比较好的是,我们都提前做了功课,所以和幸存者沟通交流的时候可以激发他们内心的情感。

问:为什么照片全部都做成了黑白色?

速加:这是题材决定的。黑白照片带来的力量感,不是彩色照片所能有的。五色乱目,黑白更能引发关注与思考。

问:整个拍摄过程都是您一个人完成的吗?

速加:拍摄的过程中,我也需要有人帮我拿一下器材或者补个光。我有问题的时候,希望尽量是别人帮我提问。因为我想从旁观者的角度去记录,而不是面对面地记录。一般人不太喜欢镜头直逼的感觉,我希望在拍摄的时候自己是一个“隐身人”,可以跟拍摄者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比较好。一般情况下,我的镜头不会正面对着拍摄者。当然,我有时也会问一些大家没有问过的问题,和老人聊一聊,拉近距离,让自己有一些代入感,帮助他们在拍摄的时候放松下来。

问:展览中每位幸存者只展示了一张照片,选择的标准是什么?

速加:画面整体构图,人物的气质与情绪,还有影调,等等。当然我们也有其他备选的照片,也很精彩。比如,夏淑琴老人的照片,当时我更喜欢另外一张,不过最早向西方世界报道南京大屠杀的日本记者喜欢现在展出的这张,后来就用了,这也是想表达对他的一种尊重。

问:有没有观众看到照片后给您一些反馈?他们怎么说?

速加:展览刚开始,我还没有跟太多的普通观众做过交流。但是一些幸存者的家属跟我表达过,他们觉得拍得不错。他们把其他照片发来给我看,说和我拍的不一样。很多人是通过照片中家里的环境,才辨识出这是我的家人。我觉得这也是一种表达,我发现的是这些幸存者的另外一面,把他们内心伤感、知性的一些内容表达出来了。每个人从不同的角度传递出的信息是不一样的,我要做的,就在那个特定的角度、特定的光线、特定的情绪、特定的瞬间,表达出特定的信息。另外,纪念馆对我的拍摄应该也是比较满意的。我第一次拿出一张幸存者头像的样片给纪念馆,正好纪念馆在接待日本客人,他们看到照片后感到很震撼。

问:用影像记录历史,和用文字记录历史,有什么区别?

速加:文字可能更客观,更能确切、完整表达。影像更直观,能直白地反映很多东西,是世界共通的语言。这两种方式都很重要,二者缺一不可。

问:您和纪念馆有没有想过,通过互联网让更多的人读到这些影像?

速加:纪念馆正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他们要建一个网络展厅,让大家可以在网上看到这些影像,做一个长期展示。这些影像我想是不会消失的,越来越多的人都在关注南京大屠杀这件事。但是我更希望大家有空还是去现场看一看,照片的尺幅和空间的关系让现场的观看感受会更强烈,会比网上看体验要更好。

问:有没有考虑过到日本展出这些照片?

速加:目前暂时还没有想过。不过未来我希望纪念馆通过交流与对外宣传可以在韩国、日本等国家做一些相关的展览。

时间证人虽已老去

但记忆应当永存

文/摄影 | 刘璐

转载自《东方文化周刊》

审校 | 李凌 赵伊汉 俞月花

编辑 | 潘琳娜

签发 | 凌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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